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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9章 第六十九眼 “你有話和我說?想說什麽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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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9章 第六十九眼 “你有話和我說?想說什麽……

慶明坊大街人多, 越往西面去,人群越擁擠。

在擁擠人潮之中,人不如貓靈活, 奚華追了好久也沒趕上雪山, 一直跑到大街盡頭的湖邊,遠遠瞅見雪山跳上了岸邊的一艘畫舫。

她回頭望了一眼, 寧師兄沒來找他的貓, 不知道他留在那裏做什麽, 為一枚發簪生氣?她良心未泯,不忍心丟下雪山不管, 被潮水一樣的人群推著, 湧上了畫舫。

畫舫精致華麗, 懸燈百盞,弦樂繚繞, 熱鬧非凡, 給人第一感覺便是:亂世之上,亦有安康之處。許多人在船頭游賞閑談, 漾開歡聲笑語一片。燈火將夜色照亮, 樂聲人聲滲進晚風的縫隙裏,歡愉都變得濃重而稠密。

閑談的話題大多圍繞著臨湖的醉音坊,說是這樂坊已有百年歷史,坊中歌姬在緋雲湖畫舫上唱了許多經典曲目,流傳甚廣。

奚華忙著尋找雪山, 把醉音坊和緋雲湖畫舫的過往零零碎碎聽了個大概, 聽說今夜也有歌姬來唱曲,臨近年末還不收費,所以畫舫上才擠了這麽多人。

她繞過一張張陌生的臉, 還沒找到貓,畫舫已經離岸。

事已至此,著急也沒有用了,在這麽多人面前她不好施展法術,也做不到像寧師兄那樣抹去凡人記憶。一時半會兒下不了船,她不慌不忙地走進船艙,繞過一扇扇清麗淡雅的落地屏風,在最中央的雅室裏瞅見了雪山。

它倒是真會享受,懶洋洋地趴在一張黃花梨木扶手椅上,把光潔如新的軟墊壓出了一片凹痕,似乎做好了聽曲的準備。

“這麽遠還跑來這裏,你很喜歡這裏嗎?”奚華在它旁邊另一張扶手椅上坐下,落座之後又問它,“這麽會挑位置,有人帶你來過?”

有人,自然指的是它的主人。她原本不想提,但已經說出口了後悔也為時已晚。

好在雪山也沒理會這個話題,它輕車熟路,跨過木椅伸直前腿,輕輕跳到她腿上,也不出聲,只是仰頭靜靜望著她,切換到了溫順乖巧的那一面。

醉音坊的歌姬還未登臺,今夜的曲目還沒有開場。奚華以前沒接觸過這種事,這會兒聽見其他人熱切討論,被勾起了興趣,也好奇起來。

時值秋末冬初,夜間氣溫寒涼,雅室配套齊備,角落裏還立著一只小火爐。奚華把火爐移到近前,火苗燃燒的聲音輕輕淺淺,被畫舫上的絲竹之聲全然掩蓋。暖融融的火光四散開來,照亮木椅的扶手,照亮軟軟垂下的衣裙,照亮近處屏風上清麗的山水,營造出一小片靜謐的空間,與周遭的喧嘩熱鬧完全隔離開。

坐在這片小小的空間裏,她心頭無端生出一絲恍然。木椅的高度,軟墊的厚度,屏風上的山水,都散發出熟悉的氣息,給人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。

身旁的木椅空落落的,軟墊上已經看不出雪山趴過的凹痕,就像往事曾經在這裏輕輕擱置,眨眼間已看不出痕跡。

奚華閉眼靜默回想,隱隱覺得這裏應該還坐著一個人,這念頭剛一冒出來,腦子裏倏忽閃過一個身影,竟是寧師兄。

她嚇得睜眼一看,身邊沒人在,師兄也不在。為什麽會想出這種畫面,是不是她平時接觸的人不多?不清楚其他人身姿樣貌如何,才會在不知不覺中把想象投射在他身上。

她搖頭把這畫面甩開,才瞥見雪山早已跳到地面上去貼著火爐,把後背雪白的絨毛蹭得又黑又亂。它的爪子和臉也是花的,罕見的滑稽模樣引人發笑。她沒忍住笑出了聲,雪山像是不好意思似的,灰溜溜跑出了船艙,去往船頭。

奚華也不著急追,慢悠悠走到艙外去找它。

許是節目快開場了,外頭的人都少了。雪山趴在畫舫圍欄上,也不走動,不知道有什麽好玩的。奚華走到近處一看,貓爪之下半掩著一道深深的鑿痕。

“你抓的?你主人不來找你,你生氣?”奚華伸手,示意它把爪子放到自己手心,她拈起來瞧瞧,並沒有搗蛋的痕跡。

雪山順勢擡起軟軟的肉墊按到她臉頰上,一雙異瞳水汪汪地望著她。

“你有話和我說?想說什麽?”自從上次問雪山寧師兄有沒有回宿月峰,雪山愛答不理,她就不再指望和它雙向溝通。

它什麽也沒說,又轉過去趴到圍欄上,繼續撥弄那道鑿痕。

繁雜的奏樂聲一並停了,船艙裏靜默了片刻,而且傳來短暫的躁動,是歌姬登臺了。

奚華想把雪山抱回艙中,它居然不願意,扒住圍欄動也不動,像和圍欄長到了一起似的。

“不想進去?想等他來找你?”奚華想不出其他理由,也覺得雪山這樣做情有可原,寵物等待主人天經地義,她也不想勉強它,只是叮囑,“那你就在這裏不要亂跑,我先進去聽曲,結束之後就來找你,如果到時候他還沒來找你的話……”

奚華沒再多說,轉身快步走進船艙,走到先前那扇落地屏風附近,瞧見裏面坐著一個人,影影綽綽看不真切。

她下意識以為是寧師兄,她的情緒去得快,這會兒已經不計較發簪的事了,想問他是如何找到這裏來的。

待她繞過屏風走進雅室一看,黃花梨木椅上坐著一位銀衣墨發的年輕公子,頂著一張她沒見過的臉,原來是個陌生人。

他只在她進來時投來淡淡一瞥,很快就收回視線望向屏風外朦朧的戲臺。奚華見他沒有要打招呼的意思,簡直正和她意,省了那些不必要的麻煩。

她走過去坐回自己原來的位置,兩張木椅離得比較近,她不免瞧見他手裏在把玩一樣東西——一只傻裏傻氣的小魚吊墜,還黑乎乎的,和他冷冰冰的氣質很不搭配。

醉音坊的歌姬就在這時開始唱曲,今夜她唱的是南弋家喻戶曉的一段愛情故事,關於從前的小公主和天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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